□记者 朱杰

曹家渡，地处静安、普陀、长宁三区交界。在这1.5平方公里的区域范围内，既有高楼林立的住宅小区，又有年代久远的石库里弄；既有人流密集的商业广场，又有人气颇高的街边商铺。对于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的人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那么的熟悉。前不久，记者有幸认识了社区居民余彤，他回忆了过去的曹家渡。

亮出“压箱底”宝贝拿手绘地图讲故事

2018年，曹家渡街道在社区里发起了“老物件”征集活动，吸引了部分居民纷纷拿出了“压箱底”。其中，多数老物件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但围绕着它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居住在明月新邨的余彤，拿出的两件“压箱底”宝贝，十分有故事。

上世纪50年代，余老师就搬到了曹家渡一直到现在，可谓是地道的老曹家渡人。余老师家里的两件“压箱底”老物件，分别是一台收音机和一台家用绞肉机。如今，这两件物品他都舍不得扔。1980年代初，随着回沪政策的陆续落实，余老师终于回到了阔别16年的家乡上海。这台收音机就是他在那时候买的。收音机的外层包裹着一层黑色保护套，并印有“长江726”字样。当时，普通工人的工资差不多是一个月四五十元，收音机就抵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这时候，余老师摊开了一张手绘地图，图画右下角写着“改革开放前的曹家渡”。地图显示的地理方位正是万航渡路、长寿路、长宁路的十字路口。为了和江湾五角场作区分，那时候当地居民更习惯将这个地方叫“三角场”。路口中心有座“小岛”，岛上有照相馆、西药房、理发店等商铺。余老师的收音机就是在岛上的明声交电商店买的，旁边的新华书店和曹家渡邮局也是他常去的地方。沪西状元楼和国泰理发店也都是当时非常有名的老字号。一到逢年过节，“三角场”周围的商铺更是热闹非凡，挤满了购置年货的人群。

余老师回忆说，买回来收音机后，他收听最多的节目是时事新闻和古典音乐，有时候去公园散步也带上它。相比家里的无线电广播，收音机体积小、携带方便。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知道，那个年代的收音机只有短波和中波，还没有现在的调频波段。一般人收听节目用到最多的也就是中波频段，短波频段的节目都是“敌台”，只能偷偷地听不能四处张扬。余老师记得，他的英语口语就是从听《美国之音》，开始练起的。

另一台绞肉机，是余老师在支疆期间回家探亲时，为家里人买的。以前，多数人家喜欢做肉圆、包蛋饺，这就需要将肉剁碎做成肉糜。家里有这样一台设备省了不少心。这台铝制绞肉机配套齐全，除了机身、摇柄和固定基座外，还配有大小口径的网孔，使用起来也非常方便。

前半生历经坎坷兴趣相伴度晚年

余老师的老家在广东台山，1949年解放前夕，身为军校教官的父亲，随国民党军队撤退至台湾，因当时接到的命令是要等部队安置好，军人家属才能登岛。此后，解放军封锁海岸线和大小码头，严禁任何船只驶离大陆，余老师一家和父亲也失去了联络。无奈之下，余老师的母亲就带着兄弟姐妹几个，投靠了上海亲戚。

1954年，余老师一家从长宁区搬到了武定西路上的明月新邨。他刚搬到曹家渡时，就成了江苏路第五小学的五年级插班生，校址就在现在的市三女中旁边。万航渡路小学的校址，原先是建东初级中学，也是他的初中母校。余老师家中有5个兄弟姐妹，他排行老三。搬到上海后，除亲戚偶尔接济救助外，一家人的生计全靠母亲一人支撑。余老师的母亲毕业于金陵女大，来上海后经过1年培训后，在培明中学担任教师。每天夜晚，母亲伏在案头批改学生作业的场景，让他记忆犹新。

高中毕业时，家里成分不好，余老师和大学失之交臂。后来，经过街道和居委会协调，因为有画画特长，他就被安排进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描线组做临时工。画师将绘画好的动画人物和分镜头交给描线组，组员就将赛璐璐片附在草图上，用毛笔或钢笔将草图上的图案重新描一遍，待描线全部完成后，再交给上色组进行最后上色。余老师说，他在制片厂期间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就是参与了制作动画片《大闹天宫》。

1965年，余老师响应国家政策号召，去新疆支援边疆建设。在当地，他先后从事了绘画宣传工作，并在阿克苏电影厂担任海报制作工作。1981年，他回到上海后被分配到静安区少年宫担任了电影放映员，后来又在双鹿电冰箱厂从事广告设计工作，直到1999年正式退休。

“原先这一片都是棚户区和工厂，和现在的小区成片有天壤之别”，余老师谈到，周边环境的变化是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翻砂厂、铸铁厂、铜厂、台钳厂都坐落在这片区域。由于当时的工厂以烧煤为主，对环境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污染，还伴随着噪音，对周边居民的生活影响不小。

然而，这片区域又充满着浓厚的生活气息。从前，自万航渡路武定西路口一直到明月新邨弄堂门口，道路两边都是露天菜场，摆满了国营小菜摊位，有肉类、豆制品和蔬菜。在计划经济时代，买什么东西都要凭票子，商品供应量都有具体的数目，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如今，虽然余老师的视力退化，但他仍坚持每天晚上写作，并听从医生的意见不再使用手机，和外界联络只通过家里的固定电话。和绘画、设计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他，退休后仍没有放弃自己的老本行，而是积极参加老年大学的课程学习，利用专业特长指导书画班的学员提高技艺。

余老师说，他在曹家渡生活了一辈子，对这片土地十分熟悉。棚户区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居民住宅小区，露天菜场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店。“几十年来，周围什么都在变，唯一没变的是这里的生活气息，住在曹家渡是一件幸福的事。”余老师深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