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美彪(曹杨一村) 米店就在兰溪路桥西北角,距离老虎灶大约200米。 米店的颜色是浅土黄的,与曹杨一村的民居一色,模样也相似,若袖珍版的,看着像不带花园紧靠路面的小别墅。不要以为说像别墅,就想象它多么讲究,其实它很质朴,只是不呆板。 曹杨新村的九个村都有米店,各自进货途径和时间不一,所以,为了吃到新米,居民有时候宁愿一家家米店地跑,比较了哪家的米最新、最饱满,才会下决心买。 有时家里的米告缺,就不得不临时去买米救急,但照样也要货比三家,实在要是米都不好,就少买些。 我们家遇到过这种情况,那次我刚好放学在家,外婆生怕人多,就让我跑在前头,先到米店去排队。到了米店,我看到没什么人,于是非常爽快地买了30斤米。 外婆到了以后,先是高兴,接着便打开米袋子,抄起一把米仔细看,嘴里念叨:米不好,太糙,该到别的米店看看再说,即使要买,也就最多先买个5斤。 年幼无知,做错了事,我有点懊恼。外婆看在眼里,到了家,冲着我道,过来,教你怎么看米好米坏。随即她从床底的米缸里抄起一小把先前买的剩米,又抄起一小把刚买回的米,说,好米白得很,米粒完整,一看就新,多大啊!不好的米,有点发黄,都是隔年的旧米,还碎,糙啊! 我自小大块头,上到小学三四年级,就替外婆去背米。米袋子一般都是麻布做的,很结实。外婆买米,基本都在30斤,米特好的时候,会买35斤,最多40斤,这是50多岁的外婆肩扛重量的极致,也是替外孙子着想,因为不是每次来了好米我都在,而且我块头再大,也终归是个孩子,力气有限。 有一次,米店进了上等好米,居民们纷纷出动排队购买。彼时我正上课,外婆就分两次买了50斤,来回排队来回扛。晚上,外婆说,手头紧,要不然会再买点,别人家真是好作兴,100地买。听了这话,我终于真的知道,我的父母挣的钱很少。 每回帮外婆扛米,我都是边陪着她排队,边打量米店的师傅干活。通常,米店里总有四五个师傅忙活。一位总坐在柜台前,接过顾客的钱和票证,在购粮证上做好登记,结帐。票证根据种类划分,有粮票、普通面粉票、富强粉票和筒子面票。筒子面很像纸包的挂面,但只有挂面的一半长,比挂面味道要好,价钱也在切面之上。其他几位师傅,有的在后面搬运、分类,有的给顾客装货。 我对装货特别好奇,因为下货的通道是长方形的洋铁皮组成的,顶端穿过天花板到楼上,下端弯曲着插入柜台,伸向顾客一个扁扁的大口,顾客抻开米袋套牢扁扁的大口,等着自己要的粮食。下货的通道上有个活动开关,专门控制下货。管控制的师傅先抬头,冲楼上喊一声顾客要的种类和份量,一会,楼上管装货的师傅也冲下面喊一声准备下货。只见控制开关一动,洋铁皮通道里就有了急促哗啦声响。下来的货直接进到一个安在磅秤上的漏斗里,份量合适与否,可用控制开关微调。管控制的师傅先在购粮证上划一道记号,看准顾客的口袋套牢,这才搬动控制开关,瞬间完成交易。顾客挪了米袋到一边,照例先要检验,然后才拿细细的麻绳扎紧袋口,拎了满心的欢喜出门去。 米店发生的,其实都蛮平常的,那是个不会有人去恶意捣乱的地方。人人都要过日子,砸别人家的口是要遭天谴的。活人都懂这个道理。所以,不管家徒四壁,还是鼎铛玉石,都惜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