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记忆江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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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23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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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记忆

动荡岁月中恒德里的乐声

恒德里的聂耳音乐墙
聂耳故居插画 作者/陆优伟

一本讲述美丽家园的故事书《记忆江宁》成了社区里的“网红”,把人们拉回到了记忆中的江宁。值得一提的是,该书虚拟了一位长期居住在这里的107岁老人,以及她的儿孙们,讲述他们的亲历、亲见、见闻。文字深入浅出、通俗易懂,情节跌宕起伏、若隐若现,形式图文并茂、生动活泼,比较客观地描述了江宁路街道的过去和现在。本报特别设立“记忆江宁”专题,沿着这位虚拟老人的讲述,循着书上的画面,来到江宁的里弄,了解老建筑的前世今生,感受社区里的岁月情怀,展望江宁美好的未来。

民国8年,也就是1919年,我的弟弟范亦鸿响应五四运动参加了学校罢课。有一天,他去见淮生。淮生见着亦鸿,心里开心,口头上还要埋怨两句:怎么不好好温书,马上要考大学之类。范亦鸿拉着淮生紧走几步,瞥见左右无人,神神秘秘地问:“淮生,你们还继续上工吗?”淮生盯着他端详了三秒,不安地讲:“不上工怎么吃饭呢?!”范亦鸿郑重地看了淮生一眼,说:“下个月,我们学生界要上街了,你们要支援啊!”淮生的心更加不安了。亦鸿迅速换了话题:“我决定了,明年考沪江大学不去圣约翰了,离家近,离工厂更近,省下钱可以买点好菜,让我姆妈烧太湖白丝鱼,天天过年!”

大罢工席卷上海

1919年的五四运动,学生罢课之后,商界罢市,工人也随之罢工了。同年6月5日,曹家渡的内外棉第三、第四、第五厂全体工人五六千人罢工。当天下午,浦东、杨树浦和叉袋角内外棉又有纱厂工人罢工。三天后内外棉第三、第四、第五、第七、第八厂和淮生的第九厂有一万五千多工人罢工示威游行。1925年中华全国总工会秘书长邓中夏先生指导上海22个日本纱厂罢工,动员了四万多工人。这场工人运动因高潮持续了百多日,得到了社会的广泛支持,其中觉园简氏一家捐款高达10万元,相当于捐款总额的12%。

范亦鸿隐身在工人当中,也完成了他的毕业论文《上海纱厂劳工运动之研究》。这场运动酝酿了近半年,到五月底积累的力量彻底而全面地爆发,随后这场运动因爆发日而被称为“五卅运动”。1927年,当时我还尚未许配人家,被熟人介绍到沪西的一家日资纺织厂做会计。在那里我认识了比我小几岁的碧华。碧华家里本是有些根基,她跟着相依为命的哥哥一路从广州逃难来到上海,住在新闸路1340弄的三元坊。当时,在许多弄堂都有广东人,三元坊、恒德里比比皆是。许多年后,我读程乃珊的书,才知道“广东籍的工商业移民是上海新移民中一股突起的异军。广东人又喜欢聚居,于是一时如新闸路上的三元坊、南京西路上的安乐坊、南汇路上的丰裕坊等,都是出了名的广东弄堂……三元坊是一栋花园式里弄,住满了在各个洋行工作的广东人。

后来,碧华的哥哥做生意,得罪了人,被打成重伤,最后悲愤离世。碧华也就成为了孤苦无依的人。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带着点无奈,一闪而过的眼神中充满着对命运的不愤。日本人不断在上海制造事端,对当时的上海政府提出诸多无理要求,引得群情激愤,在几个进步人士的组织下,我所在的工厂和沪西其余16家日资纱厂近4万工人提出罢工。可惜这次罢工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当时的政府既无力对抗日本势力也不会支持工人运动。不过,碧华却因为这次罢工认识了一位组织运动的学生,从此之后每天晚上收工都变得极其神秘。

常德路上的“鬼屋”

1931年后,碧华突然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哪里有便宜又大的房子可以租。我问她做什么用,她含含糊糊说帮朋友问的,具体是什么朋友也没详说,我也不便再追问。记得父亲的朋友有一套房子闲置两年想要出租,我便问她:“怕不怕鬼,要是不怕我这还真有一个”。她笑着说她的这帮朋友最不怕的就是鬼,他们都是“姓马”的。后来我才知道她口中的“姓马”是“信仰马克思主义”。后来碧华的朋友租下了常德路633弄65号恒德里的房子。这条南北向的马路早在1860年租界为纪念担任晚清海关总税务司的英国人赫德,而定为赫德路,1943年才改为常德路。搬家那天刚好轮休,我被碧华拉去帮忙也顺便请我吃饭算是感谢我的介绍。这套房子位于恒德里的最内侧,是当时新式里弄房屋。从外面看,上部为灰泥墙,下部为红砖墙面,与周边民宅相比显得比较大。碧华的朋友是群叫“明月歌舞社”的演员,十几人左右。当天我们将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周围的邻居听说有人愿意住进这个“鬼屋”都开心得不得了,纷纷送来吃的。大家晚饭没有出去,就在屋子里摆了张桌子买了点米酒在大厅里吃起来了。

我和他们不甚相熟,交谈也不多,席间一位姓黎的先生提议大家举杯敬我以表感谢。酒吃的差不多时,我准备起身告别,这时一位女生说:“耳朵,这么高兴给大家拉一曲吧”。只见一位看着比我还小的少年起身上二楼,不一会儿拿着一把并不算精致的小提琴从楼上下来:“这可是我攒了一年的钱才买到的”。说着还面带笑意地不断抚琴,看得出他十分珍视这件宝贝。这时,碧华在我耳边说“他是这里最有才华的音乐家,只要能从耳朵进去的都能从他嘴里唱出来,所以我们都叫他耳朵,他喜欢得不得了,把名字也改了。”“那他叫什么”,“现在我们都叫他“聂耳”。

恒德里的乐声

我不是一个很懂音乐的人,家里父亲买的留声机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一个摆件,对于小提琴这种西洋乐器更是所知甚少,记得当晚聂耳拉的曲子是一首舞曲,悠扬轻快,情感奔放。伴着微醺的醉意,大家纷纷起身,围着他翩翩起舞。他仿佛一个明星,享受着众人倾慕的眼光,如痴如醉沉浸在音乐里。这之后碧华也多次邀请我去恒德里,不过因为当时上海动荡不安,每天都有暗杀行动发生,父母担心我的安全不允许我随便出门,后来父亲也让我辞掉了工厂的工作,我和碧华也渐渐失去了联系,恒德里也没有再去。直到父亲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偶然提到聂耳,我才知道他们已经不住在恒德里搬到霞飞路去了,房子也租给别人。至于碧华,听说和那位学生结婚了,去了江西红军的革命根据地,参加反帝反封建的人民革命。1935年电影《风云儿女》上映,片头和片尾的《义勇军进行曲》被传得大街小巷都是,在当时那个被战争笼罩的岁月,这首慷慨激昂的歌曲振奋了国人的精神,将血液里的爱国情怀彻底点燃,以坚定不移、势不可挡的旋律,表达了中国人民对帝国主义侵略的强烈愤恨和反抗精神。当时我做梦也没想到这首伟大的歌曲竟然是恒德里弄堂里拉提琴的少年谱写。

几年前,我路过恒德里,经过战争和岁月的洗礼,当年的里弄房子在高楼林立的上海显得陈旧落寞。外面的红墙被重新刷了一遍,恒德里大门口的院墙上还有聂耳的壁画雕像。我站在外面,映着余晖,仿佛听见那首让人留恋的舞曲,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这个屋子里度过自己最艰难,同时也是最美好的时光。我为自己有幸参与他们人生的一小片段而感到荣幸。

(本版内容来源《记忆江宁》故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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