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黄启华

整理父亲的日记本时，见日记本中夹着一张买花的发票。店家：淮海中路777号华美花园，时间：1957年5月22日。发票上写着“赠送离别十四年的陈行之同志”。

小时经常听父亲说起陈行之的名字，她是新四军通海自卫团政委任天石，当时叫赵济民（京剧沙家浜中县委书记的原型人物）的妻子。

对父亲的那段经历，以前除了听他讲过些故事，还有许多是从他的《干部自传》中知道的。1942年春，我父亲才19岁，在今万航渡路上永安线厂当练习生，见日寇在上海横行霸道，受同厂有抗日思想南通工友的影响，于是就和南通工友以兄弟相称，从上海坐船到南通的根据地。

到达根据地当天，时任新四军通海自卫团团长的汤景延就接见了父亲，了解上海工人斗争的情况。出身于书香之家，父亲读到初中一年级，在当时算是有文化的人，被安排在政委任天石身边担任机要秘书。他除了和战士们一起行军、打仗、除奸，还教战士们唱歌、识字。不久由于工作需要，父亲和陈行之以姐弟的身份，在海门川港镇开了家烟纸店，实际从事着新四军秘密联络站的工作。1943年春，日伪对苏北地区进行疯狂的大扫荡，为保存实力，组织让父亲撤回老家嘉善，从此与陈行之和组织失去了联系。

1948年2月9日，时任中国人民解放军苏浙边区副司令的汤景延带领60名战士，从苏北乘船，准备南下执行任务，13日到达今上海奉贤一带。由于叛徒的出卖，被国民党淞沪警备区二个旅重重包围，从13日起一直激战，几次突围，又一次次被敌人包围。到18日早晨，40多名战士弹尽粮绝，无法突出重围，不幸在青浦被俘。1948年5月14日，汤景延在上海江湾慷慨就义。在海门市光明路一幢大楼，曾有一块《汤景延团旧址》的石碑，上世纪90年代，我出差时看到过，还拍下照片带给我父亲看。

1947年1月，父亲的直接领导任天石秘密进入上海，领导苏南国统区的斗争。由于被叛徒出卖不幸被捕，他被作为“重要案犯”，同时被捕的还有陈行之。在监狱中，他们受到国民党特务的严刑拷打，残酷折磨。任天石在监狱中通过特殊关系给组织写信，他说“我不会忘记党的”、“我始终象信笺一样洁白”，表现出一名共产党员的高风良节。

陈行之后来告诉我父亲，她也受尽酷刑、还多次被上电刑。陈行之因无证据和组织的积极救助，后被释放，而任天石在1948年12月被国民党秘密杀害。

几十年来，每当我看到五星红旗，总感到这旗上有英雄、先烈的鲜血，同时旗上也有父亲的鲜血，他们用生命支撑起这个共和国的诞生。我虽已近古稀，也受着他们的庇荫，享受了几十年的幸福，我不会忘记他们，同时要教育我们的后代不能忘记他们。任天石的纪念碑现在常熟，汤景延的墓地在上海龙华烈士陵园。前几天，通安里党总支组织我们瞻仰龙华烈士纪念馆时，见到汤景延生平介绍，还带回几张纪念馆印制的介绍汤景延的书签，我会永远地保存。

1957年我才5岁，没能亲眼见到父亲和陈行之会见时的场景，但从父亲写在发票上的字里行间，我看到的是激动、欣喜、生死与共的战友之情。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之际，写下点滴不为人所知的故事，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纪念。（本文作者为通安里居民区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