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章正元

在新闸路1321号有一幢四层西式钢筋水泥结构的住宅楼，坐落在一个中式花园里。花园由一道月洞门和花墙隔成内外院，外院里4棵高大的广玉兰挺拔非凡，内院北侧有一幢方方正正的4层钢筋水泥建筑，朝南的正门有立柱和雕花，楼上有宽大的阳台，这便是刘晦之建于1933年的私人寓所；南侧有一座标准的中国传统复兴式建筑风格的八角小楼，是刘晦之专门存放收藏品的地方，曾名小校经阁。

小校经阁建筑面积214平方米，二层砖木结构的八角楼飞檐式楼台，墙面装饰花纹类似中国古代窗花并有如意形花纹。房顶由琉璃瓦铺就，每只屋角上饰以各种吉祥小动物，现在虽然吉祥小动物和琉璃瓦已追随岁月而去，可绕楼四周的围栏和石阶看上去依然清晰可辨。底层屋檐起翘，下有斗拱。这是目前上海滩仅存的传统式私人藏书楼旧址了。

住宅楼及小校经阁的主人刘晦之（1879-1962），名体智，号善斋老人，安徽庐江人，出身于晚清一个重臣之家。他的父亲是清末淮军重要将领、李鸿章的心腹之臣、四川总督刘秉章。由于刘秉章和李鸿章是深交，两家前后又结了好多门亲家，所以刘晦之从小就在天津李鸿章家的私塾和李家的孩子们一起读书，也有幸饱览了李家的许多秘不示人的典籍和收藏品。有了这个缘分，刘晦之住所庭院里的4棵广玉兰，据说是从李鸿章的儿子李经方的花园里移植过来的。

1896年，刘晦之进京与清廷大学士孙家鼎的女儿完婚，在晚清朝廷中任过户部郎中、大清银行安徽总办。1919年，刘晦之出任中国银行上海分行的经理，十几年后，刘晦之当上了中国实业银行的总经理。总行也随即迁到了上海，在现今北京东路、虎丘路口，造起了雄伟的中实银行大厦。后来，他辞去银行职务，躲进他的小八角楼从事文物收藏了。

刘晦之的文物收藏堪称一流，曾将其藏品印行过10种目录，其中《善斋吉金录》28册和《小校经阁金石文字》18册最为著名。刘晦之的大量龟甲骨片和400余件青铜器的收藏，世间罕有其比。其龟甲骨片的收藏就达2.8万余片。据文物部门统计，我国现存的龟甲骨片总共9万余片，而刘晦之差不多占了三分之一。1936年，刘晦之深知郭沫若博学多才，请人将龟甲骨片拓出文字，集为《书契丛编》，分装成20册，托中国书店的金祖同带到日本，供郭沫若研究、著书。郭沫若见后叹为观止，从中挑选了1595片，先期研读考释，并据此著成了甲骨学上具有重要意义的巨著《殷契粹编》，在日本出版。郭沫若在序言中感叹道：“刘氏体智所藏甲骨文之多而未见，殆为海内外之冠……更允其选辑若干，先行景布，如此高谊，世所罕遇。”感激之情，发自肺腑。1953年，刘晦之将全部龟甲骨片捐献给国家文物局，同时捐献的还有两具千余年的唐代乐器大小忽雷（二弦琵琶），后转藏故宫博物院。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将其又重新墨拓了一遍，拓本提名《善斋所藏甲骨拓本》。

小校经阁还以藏书著名，藏书达10万册之巨，以明清精刻为主，亦不乏宋元古本。至新中国成立时，尚有宋版9部、各地方志一千余部，善本达1928册。这些书籍分装在500只特制的书箱里，打开书箱箱盖，上面罩了一层细细的铁丝网，这是为防老鼠钻进去而特制的。其中，刘晦之为把《四库全书》依目录统统收齐，收不齐就借来抄录副本，并将所收书的原刻本，统统恢复旧貌，因此在小校经阁里，常年雇着十几名抄书、校书的工匠，书山书海，忙个不停。1951年，刘晦之将所有的藏书连同那500只箱子，以及上古三代及秦汉时期的兵器130件，分装20个箱子，全部捐给上海市文管会。为此，陈毅市长曾颁发嘉奖令，表彰他的爱国精神。

刘晦之认为：“人生若是失败，最大的失败，必定是做人的失败。”他一生以“多做好事，与人为善”为准则，也许这就是他成功的秘诀。刘晦之逝世于1962年，生前几乎所有的藏品都捐献了出来。还有一批古墨古砚捐献给安徽省博物馆，该馆为之特辟“中国历代古墨陈列室”。像这样身后不留一石一木，倾其所有奉献社会的精神，在私家收藏史上将流芳百世。（内容摘自《静安文博钩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