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任炽越(岭南路15弄) 小时候,我家住在南市老城厢沪南电影院朝南十几家门面的人民路上。沪南电影院隔着一条弄堂,就是人民路第一小学,我家及左邻右舍的哥哥姐姐们,都在人民路一小上学。每天放学时,老师们护送学生出来,总会在我家楼下的烟纸店聊上一会,与家长们说说学校及孩子们的情况,学校里的李老师、王老师、冯老师等在家长们的眼中尤如家人般熟识。这时,待在旁边即将就学的我与同龄小伙伴们,对这些熟识的老师们也少了几分陌生与惧怕。 谁知到了我读小学时,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们这一片的适龄孩子们,全部被成片划到了新开河马路对面的丹凤路一小去上学了。丹凤路第一小学设在一幢名为厚德大楼的大厦内,位于人民路丹凤路口。大楼建于上世纪20年代,由荣氏家族创立的华裔面粉交易所就在大楼内,解放后曾作为邑庙区委、区政府办公地点。大楼是一座形态恢宏、气度雍容的钢砼结构褐色五层欧式大厦,学校只占了大厦的一小半,占据大厦另一大半的是上海圆珠笔厂。 由于是在人家“地盘”读书,开学后不久,我们这一片的孩子们都把“本性”藏了起来,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不敢“疯皮”,得到了老师的表扬。戴红领巾选班干部时,我们这片多人入选中队委员与小队长,连我也佩上了一条杠。那天戴了一条杠标志回家时,老祖母鼓励我道:“一条杠也不错,再卖力点,争取明年再加一条杠,搭侬阿哥阿姐一样。”说着还塞了几块苏打饼干奖励了我一下。 期末开家长会时,尽管我学生手册不像阿哥阿姐那样门门都是5分,但老师表扬我作文写得不错。参加家长会的父亲看见发下来的作文薄上,老师给一篇名为《春天来了》的作文写满了赞扬的评语,父亲高兴极了。回来后,他当着全家人,朗读了这篇不长的作文,并问我是怎么写出来的?我回答我也不知道呀!他听了后有些好笑,摸着我的头说:“小鬼自己不晓得,老师怎么会表扬侬?” 上学一段日子后,我们的“本性”开始显露出来了。有一次,我与几位同学课后负责打扫卫生,扫好地搬好椅子后,和几个同学用扫帚当“武器”互相对打,搞得浑身是汗。打闹了一会儿,我们就从五楼教室的窗口探出身去,扶着铁栏,让初夏的风吹拂着,看地面上很小的人和车,嘴里大声唱着不成调的歌。正当我们感到很舒服的时候,一位检查教室的老师正好进来,见到我们坐在窗台上,忙挥手让我们赶快下来,并说我们学校是全市楼层最高的小学,“这么高的楼,你们这样趴在窗台上太危险了!” 读小学时,我不但学习成绩不太好,还有些“闷皮”,常常会做出一些让老师头痛的事来。有一次上体育课,正逢下雨,老师就让我们在室内打乒乓球。我与一位男同学正打得起劲,一位女同学过来夺走了他的球拍要与我对打。我几次三番让她把球拍还给男同学,她就是不肯。我上前欲把球拍抢回来,那女同学机灵地围着球台绕圈。我追了几圈后,一时性起,将手中的球拍向她扔去,只见她头一闪,球拍击中教室门上的玻璃,一阵声响,碎玻璃落得满地。事后,班主任把我狠狠批评了一顿,后勤组老师天天追着我要赔玻璃钱,同学们还给我起了个绰号“乒乓冷器”。 那时小学上半天课,下午以小队为单位,开展课外小组学习。我们常常互相帮忙,草草完成课外作业,就去玩耍了。那天我们几个小组的同学在一起玩“斗鸡”,双方正杀得难分难解时,我见对方一“主力”连克我方几人,猛冲上去,翘起“鸡头”,对他就是一击。因为用力过大,他一下子摔出老远,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我们去拉他,他痛得只喊疼。后送医院一查,才知是骨折了。我见闯了祸,怕得要死,生怕对方家长去家中告状,便与几位同学在黄浦江边的垃圾码头游荡到天黑才回家。最终赔没赔医药费已忘了,只记得学校非常重视,为此类事情搞了个专题安全展览,把我们斗鸡造成骨折的事也上了展览,并特意配了图画,我一下子成了学校“名人”。老师还在期末评语中写到,“该同学在校外玩不健康游戏”,害得我被母亲狠狠训了一顿。 在“最高小学”读书时,有三位老师当过我们的班主任,每每回想起来,虽然我们当时都很小,岁月已过了几十载,但她们在我们的脑海中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第一位是顾新宝老师,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有些严肃,但她让我们去她家复习功课,给我们吃的饼干很美味,我至今未忘。第二位是瞿佩章老师,她气质优雅,声音甜美,那次我与人打架后,她帮我抹去泪水,在办公室窗前给我剪指甲的慈爱形象一直留在我心间。第三位是石梦渔老师,她作风干练,为人爽直,她的许多教诲点拨了我们。 只是在城市变迁中,那座历经百年沧桑的厚德大楼,已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是一座绿树参天,花儿盛开,绿草萋萋的公园。开启我们人生教育的“最高”学校,已无处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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