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称之为“斯文里”的弄堂有两条,都在石门二路街道,一条是“东斯文里”,包括新闸路568弄、620弄,大田路464弄、492弄、546弄以及新闸路570—626号和大田路442—488号、518—588号,占地面积36亩余,共建有砖木结构二层房屋390幢,建筑面积28242平方米;另一条是“西斯文里”,包括大田路463弄、509弄、553弄,南苏州路1489弄以及新闸路632—706号,大田路441—487号、511—581号,南苏州路1491—1497号,占地面积约33亩余,共建有二层砖木结构房屋249幢,所谓的东斯文里和西斯文里是同一家房地产商投资建设的,都建于1918年,当初都叫做“斯文里”,并无东、西之分,由于弄堂的占地面积太大,1949年后分别设立“东斯文里居委会”和“西斯文里居委会”,于是才分别被叫做“东斯文里”和“西斯文里”,是上海建造年代较早,占地面积较大的里弄住宅。
“斯文里”的由来
关于“斯文里”弄堂名称,通常认为,弄堂是由“斯文洋行”投资建设的,遂称之为“斯文里”,不过,没有人对“斯文洋行”的历史和经营范围做出过解释,于是,“斯文里”是否是“斯文洋行”投资建设的成了疑案。
历史上上海的“斯文洋行”有两家,都是法商贸易行,一家的英文名称叫做Shahmoon&Co.,约1916年由斯文(E.E.Shahmoon)个人创办,即以自己的名字作为洋行名称,早期经营生丝、茶叶等进出口贸易,约1921年,斯文的胞弟小斯文(S.E.Shahmoon)入股,改名为Shahmoon Bros.&Co.,改变了原来的经营方针,除了经营原来的进出口贸易外,主要经营“stock and share brokers”,也就是股票经纪人公司,公司长期设在九江路113号。另一家“斯文洋行”的英文名称叫做“Shahmoon&Co.,S.E.”就是小斯文脱离哥哥创办的“斯文洋行”后成立的公司,经营范围是“merchants”,就是一家贸易行,长期行址在博物院路(虎丘路)142号。这两家“斯文洋行”并无经营房地产的记录,实际上,两处斯文里均建于1918年,而第一家“斯文洋行”创办于1916年,经营进出口贸易似乎已经说明,斯文里不可能是第二家“斯文洋行”投资建设的里弄住宅。
“斯文”是汉语固有的词汇,指礼乐教化、典章制度,如《论语·子罕》:“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大意是:如果上天决意毁掉已经确定的礼乐教化、典章制度,后来的人们就不会有礼乐教化、典章制度;又指儒士、文人、儒雅、典雅、文雅,杜甫《壮游》诗:“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意思是,儒雅的崔魏之类的文人,以为我有汉朝班固、扬雄之遗风。文雅的人就是“斯文人”,当然,文化或文化人不受尊重,那就是“斯文扫地”。以前,上海的房地产商喜欢邀请“斯文人”为他们投资建设的住宅区取名,而且,大多数住宅区名称出自四书五经或其他典籍,我想,所谓的“斯文里”大概就是房地产商使用中国典籍取的里弄名称,与外国人的“斯文洋行”可能毫不相干。
“斯文里”何去何从
近代以后,上海逐渐发展成为大都市,是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近代工业的发祥地,经济发展,人口稠密,土地成了地皮,农业用地变成了住宅用地、商业用地,城市的土地是紧缺商品,地价只涨不跌,人们不会轻易把土地出让。有的人持有土地,但是,没有经营房地产的资本和能力,而有的人有经营房地产的资本和能力,但是没有土地,于是,上海出现了一种所谓“租地造屋”的房地产经营模式,就是土地业主与房地产商签订“租地造屋”合同,合同有效期通常在25年左右;土地业主把土地有偿提供给房地产商使用,房地产商在这块土地上按照合同建设房子,进行房地产经营,合同期满后,房地产商无条件把租用的土地,连同在这块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归还给土地业主,由于土地与房屋是分开的,所以,旧上海几乎没有房产买卖,住户通过称之为“顶”的方式取得房屋若干年的使用权,合同期满,住户也必须遵守合同,交还所“顶”的房屋。因为,“租地造屋”合同通常为25年,房地产商不会花大价钱建设房子,一般就把房子的使用年限定为25年左右,于是,房地产商在建设里弄住宅时,偷工减料现象十分普遍和严重,当然,上海的里弄房子大部分就是质量较差的住宅。到了20世纪末,斯文里已经步入“耄耋之年”,岌岌可危,早已经被确定为“二级危里”,是不宜居住的破房子,在上海的旧城改造中,东斯文里被拆除,尚在建设之中。
斯文里位于上海相对僻静的地方,没有什么知名度,但是,当东斯文里被拆除后,媒体对上海旧城改造的成果进行了大量的报道,引起了市民的关注,部分对上海老建筑感兴趣的人以为,“石库门”是上海最多、最普遍、最典型的民宅,而斯文里是上海成片的、规模最大的石库门建筑群,应该“保护为主”,而不是一拆了之,于是上海掀起了对残存的石库门住宅保护和利用方式的讨论。不久,西斯文里的动迁工作宣告结束,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人们又开始对西斯文里的去向发生了较大的争议,如今,西斯文里的“何去何从”尚在“左右不定”之中。(选自《岁月拾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