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周颂鲁（淞二居民区）

我喜欢上烹饪，源于知青时代。1974年秋，天山南麓戈壁边缘一个叫哈拉库勒的地方有了我的小家。当年新疆建设兵团生活很艰苦，改善一日三餐成了妻子小吴和我共同的愿望。我俩爱阅读，尤其是《红楼梦》，仿制“红楼菜”便成了业余生活中的重要内容。“红楼”全书写到的菜肴、羹汤、茶点近 200种，但大多只有名字，没有具体的烹饪方法。我们凭着一股热情琢磨，仿出了二十多个“膺品”，并自成系列称其为“戈壁红楼菜”，简称“戈红”。听那芳名，有点像大观园里的漂亮丫头。

记得，第一个“戈红”诞生于我30岁的生日。夫妻俩早就想做点好吃的犒劳自己了，小吴找出 《红楼梦》62回中的一段：“芳官说饿了，叫厨房柳嫂送饭来。只见柳家的果然差了人，送了一个食盒来。小燕接着揭开，里面是一碗虾丸鸡皮汤，一碗酒酿清蒸鸭子……”我一眼看中了制作简单、容易模仿的“虾丸鸡皮汤”。咱不是喂着鸡么，不缺鸡皮。但虾丸哪有啊，一拍脑袋，灶台上不是还有吃剩的虾皮么。同门弟兄，一样能尝到大海的味道。加工鸡皮的活儿非小吴莫属。她在上海帮母亲拾掇过水发猪肉皮，熟门熟路。生日那天，妻子不慌不忙地将晾干的鸡皮过油，炸成发泡的金黄色块状，浸在温水里待用。我随后洗净砂锅，放入鸡皮和虾皮。倒水、放盐、加黄酒一气呵成。急火煮沸，文火慢炖，所谓的“虾丸鸡皮汤”便成功出炉。尝一口，十分鲜！小吴改其名为“大漠双皮汤”。乖乖，一部西部武侠片！

在当年的“戈红”中，我最得意的还要数那只“茄香”了。此菜灵感来之大名鼎鼎的“茄鲞”。《红楼梦》41回：“凤姐挟了些‘茄鲞’给刘姥姥吃。刘姥姥吃着说：别哄我，茄子能跑出这味来也不用种粮食了，种茄子得了。”不过，“茄鲞”做起来实在太烦琐。且听凤姐说：“把新鲜的茄子去了皮，切成碎丁，用鸡油炸了。再将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都切成丁，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要凑够这份近乎“天方夜潭”的食材，简直白日做梦。转而一想，我也有优势。当时母亲正好从上海托人捎来两桶花生油。烹饪一枝花，全靠油当家，思路很快就蹦了出来。先蒸一只鸡待用。再将茄子切成片，沾上湿面粉，开锅油炸。茄子炸好后沥干，放入手撕的鸡脯肉回锅。再用食糖、酱油烩干。猴急的我夹了一筷塞进嘴里，太过瘾了！为了激励我不断创新，小吴将此菜叫作“周氏茄香”。并称赞其体现了“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大庆精神。我这个人嘴拙讲不出大道理，但也深有体会：因地制宜的“轻奢”远要比镜花水月的“高大上”实在。不用照搬经典，走自己的路，茄子也能做出好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