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郭林福 2013年3月,新泾镇最后一个自然村宅中新泾从地图上抹去了。中新泾,因水而得名。老宅紧挨着新泾港,新泾港北入吴淞江,入口处的集镇冠名北新泾。有北新泾,自然有南新泾,南新泾勾连闵行区的蒲汇塘,处于中段的老宅就冠名中新泾。另一说法,中新泾处于北新泾和程家桥中间,故称中新泾。新泾港从中新泾老宅中穿过,把老宅分割为浜东浜西。1982年。中新泾浜东划为长宁区,浜西仍属上海县。浜东为市区农民,享受市区居民的待遇——每月13包飞马,3包大前门2包牡丹牌香烟,还有豆制品卡。中新泾成了“一国两制”的生产队,同为农民,却是市区和郊区两种待遇。我等浜东村民当时沾沾自喜。 中新泾和周边其他村宅不一样,其他村宅往往是一个姓氏为主。中新泾姓氐很杂,浜东有郭、李、石、万等。浜西有闰、钟、徐、张、陈、丁、夏等。我家祖上是清朝(具体年份不详)因战乱从山东迁徙落户中新泾的,到我这辈已经是第七代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新泾颇像一个小集镇。东西横跨新泾港的石桥西侧有胡家的肉庄、翁家的豆腐花店、陈家的茶馆店、王家的南货店、金家的烟纸店。再往西是姚家的裁缝店,最西边的是金家的轧面店,还有新泾地区有名的道士钟家。这些小店,不仅惠及本宅和本大队戴家厍、冯更浪的乡亲,还方便兄弟大队的北顾、王金更、胡家塔、陆家楼的乡民。以致于当年的上海县供销合作社竟在中新泾开出村级的门市部。 最让村民怀念的是中新泾浜东中医世家的李家两兄弟。两兄弟擅长妇科疾病诊治,到他们坐堂问诊时已是第三代了。1956年“一化三改造”时,老大进入虹桥卫生院任院长。老二李正伟仍然在家中坐堂。李家不仅医术高明,医德也极好。宅上乡邻大人小孩有个头疼脑热的,去他家问个诊把个脉,概不收钱。有华漕等地,甚至青浦一带的乡民推着独轮车来求诊。车的一侧坐病人,另一侧装些稻米、黄豆、鸡鸭等农副产品。因为没有钱,拿这些农副产品来抵医药费。李家从不计较病家给的农产品值多少钱。 儿时的中新泾真可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宅上人家从不锁门,客堂间大门永远是敞开的。小孩子捉迷藏可以躲到宅上任何一家人家客堂里间、灶间,甚至卧室里。宅子中央有个大食堂是大跃进年代公社出资建造的。当年办食堂敞开肚皮吃饱饭,没多久就关张了。于是,大食堂成为中新泾生产队的仓库和礼堂。逢年过节,在里面唱大戏。我至今还能记得当年看过的沪剧戏名,《碧绿黄泉》《借黄糠》《阿必大回娘家》等。 中新泾人较之周边村宅,更看重读书受教育。小小中新泾,“文革”前竟出了七个大学生,其中还有复旦、交大等名校。高中生更是不计其数。“文革”后,浜东石家一户出了三个大学生,其中石惠平后来当上了大学教授。农业社会是“熟人社会”,宅上邻居都是世交,封闭的村宅里,哪家发生什么事,一顿饭功夫,浜东浜西全晓得。 从上世纪70年代后期开始,农民的收入逐年提高。当时新泾公社社员人均收入居上海县之首,同时也是上海市郊县最富裕的地区之一。一幢幢带阳台的楼房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2000年,中新泾浜西村宅改造,原地动迁。两年后,村民们兴高采烈地搬进了新楼。夫妻俩加一个独生子女可分到一个小套和一个中套。浜东的村民垂涎三尺。隔了一条新泾港,只能望楼兴叹。如今,浜东人“后人有后福”。十多年后的动迁,同样三口之家,竟然多分了一套房。新居分到了北新泾地界,还是电梯房。真是“十年河东西”啊!如今中新泾浜东的老宅基,建成了以“中新泾”命名的中新泾公园。淞虹路桥跨过新泾港,从浜东老宅基上与哈密路贯通。 目睹故土的沧桑巨变,兴奋不已。高兴之余仍有一丝道不明的伤感,或许这就是“乡愁”吧。相比镇域内其他众多自然村宅,中新泾是幸运的,不仅公园用了“中新泾”地名,公交车站牌还赫然书写着“中新泾”站名。公园名和车站名,让我辈记住了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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