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朱扬清

1961年的大年夜，兰州市郊刘家堡堡果园大队的大队长刘保德邀请我们师徒去他家吃年夜饭过大年。我师傅麦振华是机修钳工，是我们机床厂结对支援果园大队的带头人。我是他的徒弟，跟着他三天两头去果园大队，无偿为他们修理农机具。刘大队长请我们吃年夜饭，表达他们的一片感谢之情。

那时正值三年饥荒时期，物资匮乏，食品奇缺，百姓食不果腹，日子过得好苦。所以，麦师傅担心地问：“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你拿什么烧年夜饭啊！”刘大队长笑着说：“现在保密，到时会给你俩一个惊喜！”

我俩前去做客，刘大队长笑容可掬地把我俩迎进他的家里，拱手祝福，让座沏茶。他家炕桌上已放上了满满一桌菜：有生梨、苹果、西瓜、白兰瓜等水果，水灵，新鲜，香甜，还有烹制的瓜子仁炒甜百合、红枣炒大白菜、枸杞炒大蒜等菜肴，红绿搭配，黑白相间，煞是好看！这是一桌以水果为主的别有韵味的菜肴，完全出于我俩的意料，惊喜不已！刘大队长指指桌上的菜客气地说：“我拼凑了几样水果和蔬菜来招待你俩，就叫水果年夜饭吧！虽不上台面、不成敬意，但这是我们感谢你俩无私支农的一片心意啊！我相信，困难是暂时的，国家正在调整政策，明年一定会好起来的。明年除夕，再请你俩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在这样严重的困难面前，刘大队长表现出了一个农村基层干部坚定沉着和乐观向上的精神，有智慧、有创意地安排了这顿年夜饭，我真佩服他！我被他热情好客和豁达大度的人格魅力所感动，心里头暖洋洋的，真有一种酒未喝人先醉的感觉啊！

刘大队长、麦师傅一口烧酒，一只水果，一口蔬菜，吃得津津有味，喜笑颜开。酒过三巡，刘大队长又拿出一只橄榄形的坛子，我猜想这里面一定盛放着佳酿美酒。刘大队长用手使劲掰开了坛子口上密封的黄泥巴，又揭开了扎在坛口的白布，顿时，一股夹着浓冽酒香和甜润的奇特气味从坛口飘出，一下子弥漫了整个房间。“嗨，好香啊！”我不由得吸了口气，轻声地叫了起来。刘大队长把坛子的东西倒出来，这才使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兰州的酒枣！这是把个大质优的鲜枣用白酒拌匀，密封在坛子里数月泡制而成的。酒枣不仅保持了鲜枣的色彩，而且枣香和酒香融合在一起，清醇芬芳，甘甜酥脆，风味独特，一般在逢年过节时食用，也作为礼物送人，在宴会筵席上唱主角。我看那酒栆，大大的，圆圆的，红彤彤，亮晶晶，在灯光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更是引人眼球，讨人喜欢！这酒栆实在是太诱人了，还没等刘大队长开口请吃，我便失礼地伸手抓起几颗酒栆，猴急地吃起来，引得麦师傅、刘大队长笑了起来，我羞愧得满脸通红，显得很是尴尬。刘大队长善解人意，连忙说：“吃吧，吃吧，多吃一点，再带一点回去！”这种酒栆真是名不虚传，比一般的红枣要好吃得多了，吃在嘴里，香香甜甜、嫩嫩脆脆，别有一种滋味，真是回味无穷！

这是我一生中吃过的唯一一顿水果年底饭，是一顿绿色环保、温馨美好的年夜饭，给我留下了深刻的记忆。虽然事隔将近60年了，但还记忆犹新，特别是果农兄弟和我们工人老大哥的那种亲情，使我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