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茧蛹梦蝶

川杨河从杨思西引入黄浦江水,由西向东流淌。河南岸村舍廖落,炊烟袅袅；河北岸幢幢高楼,是新的城区。这里半边乡村半边城。原来,城市与乡村以黄浦江为界,浦西是城市,浦东是乡村,近几年城区膨胀,现在以川杨河为界了。这里是城乡融合的地区。

河边,芦苇摇曳,岸上,绿草如茵,两行高大的白杨树夹着一条林荫小道。汪佩兰背着药箱走过河上水泥板铺设的小桥,走在北岸的林荫小道上,脚步轻快。她是郊区小镇上医院的巡回医生,在这里行走十多年了。自从那年打倒“四人帮”以来,社会发生急剧变化。许多人改变了命运,她家从资本家变成了市民,那座被没收的小洋楼又还给了她母亲。她母亲章贵媛被选为南市区政协委员,使她有翻身之感,感到搬掉了与生俱来的压在身上的重压,人变得轻松起来,与人的关系也变得和谐多了。

不久前,她爸汪大同从香港来信,说是定居在新加坡的舅老爷章贵仁与他联系,听说中国在搞改革开放,他准备投资,先做些饭店酒家、日用小商品店,然后向房地产大企业发展，需要在上海寻找适合的人选。为了这件事,章贵媛召开了几次家庭会,说服她和她的妹妹汪佩菊联络会做生意或想做生意的朋友。但汪佩兰迟迟未动,觉得这种事对一个医生来说不靠谱,而在工厂做工的汪佩菊也按兵不动。由于舅舅从新加坡频频来电话催问,父亲又从香港来信督促此事,老妈干脆下令汪佩菊下岗,汪佩兰辞职。但汪佩兰并没有辞去心爱的工作,只是把寻找合作伙伴作为一件事来做了。她数着指头,在亲朋中只有她婆婆的小姐妹刘安娜和姑夫柴普智的女儿柴丽丽可能需要资金投入。柴丽丽从广东贩卖衣服黄金首饰,刘安娜在年轻时曾开过字画店,现在有重操旧业的想法。她婆婆的外甥金庆余一家在开小饭店,做生意,也有可能欢迎投资。还有一个可能需要资金的就是在这里开小饭铺的王胖子。她想今天与这四个人谈谈。

王胖子叫王子腾,原在打浦桥街道工厂食堂做厨师,嫌工资低便辞了职,向朋友借点钱,到浦东川杨河边的新居民区开早点铺,卖大饼油条豆浆，生意不错。他常说想扩大经营,可惜缺少资金。汪佩兰在这一带巡回医疗,常在他铺子里吃早点,他们是熟人。

王子腾的小饭铺开在小区的岔路口,汪佩兰刚坐下,王子腾就上前问:“汪医生,你要吃点什么?”

汪佩兰说:“老样子,一碗豆腐花,一个老虎脚爪。”

王子腾叫店小二去做,他坐下来说:“汪医生,刘家新来个保姆,挺年轻的。”

“是吆。”汪佩兰开始吃豆腐花,用匙羹撇着一层层吃,这样不烫嘴。她说:“王老板,你的生意不错,为啥不扩大经营?”

王子腾:“不满你说,没本钱。”

汪佩兰:“比如你再开个酒馆,需要多少钱?”

王子腾人到中年,已经发福,油光满面,挺着肚腩,人称王胖子。这时,他用手抹抹围在突出的肚腩上的围裙,说:“也就十万二十万,汪医生,你要是帮我弄来投资,我会给一笔好处费的。”

汪佩兰冲他笑了,说:“王老板,我不要好处费,我投资要的是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