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单中海（天山华庭）

还记得我们是怎样称呼陌生人的吗？

小时候，我印象中陌生人之间互称“同志”，透着信任齐心感。记得文革时期，人们发现“同志”这称谓不是谁都能用上，那时讲阶级成分，相识的人都不能保证是同志，更何况陌生人。这样的迷茫持续时间很长，一直到“四个面向”。忽然发现最理想的称谓是“长大要当工农兵”，但这“兵”不是人人能当的，即使当了兵，也很少有人一辈子是军人。接下来留在城里当个工人是年轻人的普遍心愿，当了工人就要拜师傅，于是“师傅”在社会上就叫开了。叫师傅有一个好处，它模糊了政治身份，反正孔子也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改革开放后，旧时称谓回归，称“先生”“小姐”，不仅尊重他人，也透着自身涵养。

记得有一次我去电影院订票，售票窗内是一位大约四十出头、长相普通的女售票员，我探头一声：“同志，想了解明天的排片情况。”她置若罔闻，眼皮都不抬一下。我改叫一声“小姐”，她立马抬头起身，把排片详情仔细说了一遍。你们说那样一个女人，竟然愿意被叫“小姐”，我都觉得害羞。

这个故事里，我的做法显然是一个不知羞耻的投机行为。可见，那时的“小姐”是一个多么珍贵、高尚的称呼，然而叫着叫着就变了味。现在随便叫人小姐，蛮有可能是跟自己的皮肉过不去。

现在男士叫“先生”没问题，女的呢？叫女士好像太正式；叫太太也不晓得人家结没结婚；叫美女吧，当真年轻貌美当然受用，年老色衰的你让人家情何以堪？年纪小的叫小姑娘没问题，上了年纪的你别以为管人家叫姐就是尊重，如果被太年轻的叫姐：啥意思，你跟我差着一辈呢，吃老娘豆腐吗？

有那么两回在饭店里吃饭，旁桌一位先生冒出一句：“服务员过来一下。”只见这位姑娘边走边抱怨：“讨厌，拎勿清。”然后我才知道，饭店工作人员非常非常讨厌被人家叫服务员，觉得低人一等，不被尊重；叫小姑娘显得受轻视；叫小妹也不喜欢，客人觉得很亲切，她们觉得自己成了村姑，那叫什么好呢？人与人相处，哪怕只是来吃顿饭的缘分，总得有个称谓吧？我去饭店用餐，能不接触尽量不接触服务员，即使有什么需要，我就举手示意一下，她就知道客人需要服务了。

也有见人就称“老师”“老板”“校长”“工程师”……尽管没有关系之谊，但你又不给我发工资……

人和人处着处着，我们最终就容易迷失在对彼此的称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