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陈日旭(本报特约通讯员) 案头有一部巴掌大小、纸质泛黄的《四角号码新词典》。说是“新”词典,其实天晓得:墨绿色的布纹封面早已破残不堪,尤其是捧在手中,那书脊下裸露的“线肠”,仿佛飘忽着的山羊胡子,平添几分沧桑之感,我私下赐其名:“羊胡子”词典。说也巧,在下年逾七旬,属羊,天长日久,惺惺相惜。 我书架上工具书有的是,语言文字类的有《辞海》、《现代汉语词典》、《五用成语词典》、《同义词词林》和《简明古汉语词典》,还有唐诗宋词、文艺鉴赏、读书百科、名人名言以及上海掌故之类的词典等。惟独此“胡须”词典放在案头,为的是方便实用。 “寿命”已逾“花甲”的《四角号码新词典》,于上世纪50年代初在上海出版,由商务印书馆编辑。翻开,有检字方法说明、笔画号码对照歌、编辑大意、附则(特殊笔画说明)和汉语拼音方案等。笔画部首索引置在最后,且有“四角”对照。 将回忆的“镜头”推向半个世纪前,这本《四角号码新词典》是家父一直放在写字台上备用的。我读小学时,觉得好奇,时常信手翻看,发现这种查字方法,很独特。它是用数字0到9表示汉字四角。词典的口诀,如同“咒语”,诘屈聱牙;又若唱起来,如同“山歌”朗朗上口:“横一垂二三点捺,叉四插五方框六,七角八八九是小,点下有横变零头。”举个例子,“颜”字,按口诀所示,左上角为0,右上角为1,左下角为2,右 下 角 为8,故 查0128,即可。渐渐地,在孩提时就学会了查“四角”的本领。以后进初中、上高中,更未忘记,觉得除会用笔画、部首、拼音查字外,还多一件“武器”,颇感自豪。 初三时,学校号召到社会扫盲,我带着它,到静安寺附近的金家巷、康家桥一带,教家庭妇女识字。即将高中毕业,参军入伍,我当然不会忘记把它放入行囊,一来有了感情,二来帮助学习。于是,在训练施工、站岗巡逻之余,不忘翻阅,自我测试。休息日,我独自躺在双层床的上铺,看《解放军文艺》,读《解放军报》,凡遇生僻之字,就祭出查“四角”的法宝,融会贯通。当兵的嘛,眼力好,那看来似蚂蚁般的字,也能一目了然。它,帮我识字,助我学习,对我每年写好“四好连队”、“五好战士”材料,更不无裨益。 退伍返沪,走进工厂,大多年头在宣传岗位,我仍习惯用“四角”查询生字。居家,虽有大部的词典工具书,但我嫌它个头大,从书架取下,一只手拿不动,不及《四角号码新词典》小巧玲珑。 时代列车飞驰,科技高度发展,电脑普及。但笔者老朽,不谙“五笔”,码字仅靠“智能”拼音,倘遇读不出的字,即依靠“童子功”,查“羊胡子”解决问题。如此,不亦君子乎!行笔至此,我不禁想入非非,这利用汉字特点的“四角“查字法,说不定正是当今电脑“五笔打字法”的雏型呢。 日出日暮,岁月如梭。我呢,眼下已要借助放大镜,才能看清“羊胡子”词典上的蝇头小字。多少年来,它一直陪伴着我,不离不弃,如影相随,我越发对它宠爱有加了。毫无疑义,它的破旧程度,与我额头皱纹加深,头发花白,是成正比的。翻开“容颜”垂老的《四角号码新词典》,可重温自己的学习经历,回忆一生的真情实感,讲述绵延半个世纪来的沧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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