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连俊 现在社会上盛行课外辅导,不管中学生、小学生,甚至幼儿园小朋友,而且收费昂贵。这不禁使我想起我曾做过高考学生的“辅导老师”,那可是分文不收的,那个时候也没有这个规矩。即使老师课后给同学补课,也不收费。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学校毕业后即下乡,下乡不久就落崖致残,高位截瘫。从此整天被羁绊在病榻上,日子难过极了。为了消磨时光,我想借些书看看,但那个年代古今中外的小说都是“毒草”,所以觅不着,看不到。只好“哑巴上馆子——端啥吃啥”,手头有一本业余高中数学合订本,我便随意的看了起来。有意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上学时,一门心思读书,没把数学读好。伤残了,心无旁鹜,我居然把枯燥的数学书里外看了个遍,内容逐磨得通透明了。 1977年,恢复高考。有意“跳龙门”的年轻人钻天打洞地搜寻各类辅导教材和复习资料,甚至找到废品收购站,央求收破烂的营业员允许他们翻拣数理化教材。争先恐后地涌向已冷寂多年的图书馆,踏破铁鞋访老师。住在我家房前屋后的那些小青年,得知我曾毕业于重点中学,受伤后又在孜孜不倦地钻研高中数学,便纷纷上门求教,拜我为师。寂寞的生活有人陪,我一口答应。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替他们觅教材、出题目、讲例题、改作业,俨然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师。遇到基础特别差的同学,还特地为他们“开小灶”,百讲不厌。小年轻们大多已上班,班次不一,所以来的时间参差不齐,我却是“全天候”的授课,来一个接待一个,来者不拒,耐心辅导。人多时,同学们就象候诊似的等着,使冷寂的斗室一时门庭若市,“老师、老师”的呼唤声不绝于耳。邻居小张是个76届中学生,毕业后学校把他分到安徽练江牧场去放牛。本来他很安心到那里去当牧童,还买了几支长短不一的笛子带去,想象着自己骑在牛背上,吹着笛子的浪漫景象。当他知道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后,马上弃牛丢笛请假回沪复习迎考。说是中学毕业,其实基础很差,因式分解题目不会做,平面几何图形看不懂。好在他住得近,跑得勤,我从乘法公式,勾股定理开始教,循序渐进一直讲到函数复数,立体几何解析几何。一天下来,口干舌燥,人很疲劳,但心里很高兴,正如哲人所说:工作就是医治人类所有顽疾和厄运的最有效药剂。小家伙也很会做人,一会儿给我泡茶,一会儿帮我揉腿。爷俩熬黄梅(天),战高温,形影不离复习三个月。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小张居然考取了二工大。当他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第一时间没有跟他父母说,而是向我这个“老师”报喜。这位昔日的放牛娃,如今成了大教授了。 自伤残以后,我一直很自卑,把自己列入“二等公民”,想不到现在一下子被人尊称为“老师”,心里热呼呼的。至此,我明白一个道理,知识就象一盏神灯,它照亮人们最遥远最暗淡的道路,知识就是力量,它能把“二等公民”推到“一等公民”之列,知识是抵御一切灾祸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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