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希纯

老龄群体是一扇“窗”。透过这扇“窗”，让人窥探到虽是夕阳岁月，却如春天般的韶华。上海是一座深度老龄化城市，有个形象的说法——上海已是"三人行必有一老"。只要你走出家门，不论菜场超市，或是晨练的公园绿地，亦或是放学时段的幼儿园小学门口，亦或是文化馆图书馆等公共场所，举目望去，均是长者天下。摄下如下的镜头以资佐证——

晨曦初露，爱好健身的老伙伴们已经在欢快乐曲的伴奏下，舒展筋骨，额头渗汗，曼妙舞姿让一旁观者忘了老伙伴们的年纪。老伙伴们在一曲间隙，还会相互纠正动作，放浪笑声惊飞了枝头小鸟。

当年轻人涌向地铁站口，行色匆匆的上班时分，正是长者一族拉着小拖车的采购时段。超市为迎合长者们早晨买菜的习惯，都在上午八点开门迎客。刚上架的新鲜蔬菜，让长者们目不暇接，见到老邻居老熟人，彼此问候。徜徉在卖场的蔬菜摊、水产摊、禽蛋摊、肉类摊、干货摊、水果摊之间，长者们脚力、眼力、指力，交替运用，既是采购，又是健身。翻拣菜蔬，神情专注；买到心仪菜品，眉开眼笑；惬意和满足写在脸庞。

过了上班高峰时段的地铁车厢便是长者世界，你看一群穿着花枝招展的老阿姨，在几位戴着棒球帽挂着单反相机的老克勒陪伴下，去网红打卡地“青西郊野公园”踏青赏花，老阿姨老爷叔们有点肆无忌惮，相互调侃打趣，忘了车厢也是公共场合。

和地铁车厢一幕截然相反的场景，则是出现在思南读书会、文汇讲堂、上观读书会和大隐书局沙龙上，白发、花白发长者们，目光炯炯，全神贯注地聆听台上的演讲人侃侃而谈。茶歇之时，长者们还会像年轻人一样捧着演讲人的著作让演讲人签名。

有一回上午，是去某区文化馆听某著名编辑讲王国维其人其事。众人刚落坐，就听一位老先生嘟囔着一句:“我怎么记得叫王维国，这个家伙被判刑了呀”。邻座长者反应极快：“空四军政委，对伐？侬搞头势结棍额！”

疑问者拍着自己脑袋：“噢——我搞混淆了，一个是晚清学者，一个是犯错误的当代军人，而且名字也不一样，一个叫‘国维’，另一个‘维国’，老了，不灵了，糊涂了……”说毕，两人一起哈哈大笑，听众们全笑了。

当主讲者说到有关甲骨文的情节时，这老先生又自言自语：“甲骨文的权威是郭沫若，你怎么不说?”待到互动环节，他又向演讲人发问。这位编辑倒也从容：“关于郭先生嘛，下回说罢。”老先生轻轻一叹。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相邻的几位亦无声地笑了。

每次听讲，总有些类似的小插曲，有时让人捧腹，有时让人深思。

接孙辈放学是老年群体集中出现的一个堪称“蔚为壮观”的场景。校门口人头攒动，三五成群扎堆闲聊，等候着放学铃声的响起。长者们开始“晒娃”。“哎，呐孙子课外报啥额班？”“钢琴班”另一位回答。“巧额，阿拉孙子也是学钢琴，小鬼头考过三级了！”发问者一脸的自满意得。“呐学一样倒还好，阿拉孙女学跳舞还要学画图”旁边一位胖阿婆接过话茬。“呐报两样课外班，阿拉孙女报三样，书法、围棋、艺术体操，小姑娘作孽啊，天天困不醒！”一位精瘦的长者像是自言自语道。放学铃声响起，校门口扎堆闲聊顿时结束。

从老年群体这扇“窗”里望出去，风景这边独好。长者生活之安逸，印证了一个社会的详和温馨。祈愿这般好风景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