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端恒(春天花园) 老汉今年八十岁整,整整工作了四十年,船到码头车到站,六十岁按时退休,至今已二十年。二十年,人生的四分之一呢! 我是上世纪末退休的,那年小区里正好在举办一个花鸟画美术班,我报名参加了。参加的人都是“土八路”,只有一个是画家的女儿,有点绘画知识,就连老师也是“土八路”。他原来是一家国营大厂的工会宣传干事,能写写画画,由于产业转制升级下了岗,到居委会来帮帮忙再授业。“土八路”教“土八路”特别容易沟通,教育效果很好。我原来在设计院工作,画了四十年的图纸,对线条是很有感觉的,无非是直线、曲线和折线三种线条。有句谚语是怎么说的来着,“世界为什么美,只因线条和色彩。”美是由线条和色彩两个元素组成的,我具备了创造第一个元素的技能。 我是浙江东阳人,我们浙江省有东阳木雕、青田石雕,人民大会堂里的摆饰挂件其中就有这两种,国际饭店的红木家具也都出自我们东阳人之手。杭州西湖边上,夕照山上新造了雷峰塔,有一个楼层雕有《白蛇传》的故事,全是用东阳木雕雕出来的。我们一个小小的村子就有十几个雕花匠,不识字的姑娘也能涂几笔,我从小耳濡目染,打下了无形的基础。 第二年我到街道老年大学绘画班学习,第三年到区老年大学绘画班学习。三位老师都是“老八路”,都擅长画牡丹,风格各异,故而我专攻画牡丹,白描、工笔、写意,样样都画。十几年里光宫扇就画了一千多把。参加同学聚会、同事聚会,每人送一把,亲戚朋友家都有我画的宫扇。有一年“六一”儿童节,我给楼里每一位婴幼儿送了一把小宫扇,画的都是孙悟空、三毛、小鸡小鸭、小狗小猫、小鱼小虾等孩子们喜欢的卡通,小朋友们都开心得不得了,在电梯里碰到我就叫我“画家爷爷”。我是从事工程设计的工程师,竟来了个华丽大转身,当上了画家。但我很乐意接受小朋友们给我的称呼,乐在其中。 我有十几位同事改革开放后到澳洲定居。有一次我的老领导要到澳洲去看望他的儿子,跟我说:“你画几把扇子,我给你带到澳洲去送给老同事们。”我就画了中国国花牡丹,千姿百态,丰富多彩,委托老领导带过去。老同事们收到后,纷纷打电话来表示感谢,有的还托领导带回了礼品。有一位在美国定居的老同事想委托我画二十把宫扇,带到美国去作为名片送给美国朋友,老外们都说“OK,OK。”我人还没有出过国,我的画却已经画到国外去了。 有一次,小区里有一个代表团来参观,会议室里挂满了我和同学们的画,代表们看了后都感叹不已,一个小小的小区能有那么多人会画画,大家好评如潮,我们的画作为居委会大增光彩。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后来我不幸得了黄斑变性眼疾,看事物一片模糊,分不清线条粗细,调不出缤纷的色彩,只好封笔罢休。 正在我迷茫无聊之际,街道创办了“仙霞家园”社区报,成立了一个文艺创作组,我参加了。当时,社区报的副刊稿件主要来自文艺创作组,组里的成员有机关干部、退伍军人、教师医生、研究设计人员等组成,都有一定的水准。后来我搬到了周家桥街道,街道正好与《新闻晨报》合办《周家桥社区报》,我隔三差五向两家报纸投稿,十有八九被录用。期间,我也向《长宁时报》《上海老年报》《上海退休生活》等报刊杂志投稿,也被刊登过几次。写一些“生煤炉和倒马桶”“假领头”“阳春面”“大上海的三大消失”等一些陈年旧事。我把发表过的和没有发表过的文章整理成两个小册子,一本是《教子有方——宝宝成长记》,记录下外孙女成长过程中的点点滴滴,把学步学话、哭与笑、玩与闹、搭积木、拼乐高、学琴学画、参与演出、参加比赛都一一记录下来,其中有《宝宝二岁》《祖孙情深》《第一条起跑线》等文章,一直写到她入学为止。另一本是《家庭史话》,写一些家庭中的琐碎小事,两代人、夫妻间、兄弟姐妹间、叔伯妯娌间、婆媳姑嫂间的矛盾,同一类的矛盾,有不同的表现形式,很有写头,也很有看头。我的一位女同事看到《教子有方——宝宝成长记》后复印了一册寄给在美国的孙女,作为教育第四代的“教材”,华侨们看到了都竖起大拇指称赞。我人没到过美国,我的文章却已经飞过太平洋了。 二十年里我做了三件事:画画、写作、陪外孙女成长。我的侄儿侄女跟我开玩笑:“老爷叔你又华丽大转身了。高级工程师、业余画家、业余作家,身兼三职,一生丰富多彩,可喜可贺。后十年打算转成什么呢?”我说:“人贵在自知之明,凡事见好就收,盘腿而坐修身养性,防止老年痴呆。笑对人生,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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